傍晚下班回家,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桌上放着一兜槐花,白绿相间,格外喜人。婆婆告诉我,是隔壁邻居送来的。我伸手轻触蓬松的花簇,一股清淡的香气缓缓散开,心底瞬间一片柔软。
平日里被工作与家务填满,步履匆匆,没有闲暇去往郊外采摘槐花。岁岁花开叶落,无数藏在烟火里的简单美好,都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悄然错过。而这一兜饱含心意的槐花,悄悄把暮春的景致送到眼前,也轻轻唤醒了我心底尘封多年的回忆。
槐花自古清雅淡然。白居易笔下“袅袅秋风多,槐花半成实”,写尽了槐花不争不抢、安然沉静的品性;姚合“槐花满院气,松子落阶声”,勾勒出最安逸质朴的家常光景。千百年间,槐树枯荣往复,淡淡槐香始终萦绕在寻常烟火里,温柔绵长。
小时候物资匮乏,槐花更是青黄不接时难得的吃食。每到暮春槐花初绽,父亲便会喊上我,提上竹笼、拿着钩子,去村口捋槐花。我跟在他身后围着槐树跑动,偶尔被槐刺扎伤手指,疼得眼眶发红,可一会就被满心的期待淡化了。
母亲最擅长做槐花吃食。把采摘回来的槐花仔细挑拣冲洗、沥干水分,拌上面粉、撒上简单调料蒸熟,就是地道入味的槐花麦饭,原汁原味、香气扑鼻。焯水凉拌,淋上少许香油,清爽解腻。吃不完的槐花,焯水晒干后妥善储存,冬日拿来包包子、包饺子,依旧带着清甜花香。这朴素的滋味,是童年里刻在味蕾上最温暖的记忆。
儿时的槐花随处可见,毫不起眼。村前屋后、田埂路边,遍地都是老槐树。每到春天,雪白的槐花缀满枝头,清香弥漫在整座村庄,抬手便能摘取,肆意盛放的繁花,装点了整个村子的春天。
后来在城里,就很少看到槐树了。偶尔在城外见到几棵孤零零的槐树,低头细看,低处的花枝早已被人摘尽,唯有高处的槐花藏在绿叶间,随风轻摇。阳光洒落,细碎的白花素雅干净,不张扬、不艳丽,却让人忍不住驻足凝望。
又是一年槐花开,岁岁槐香如故。一兜槐花,牵起半生回忆,串联起邻里的温情、家人的暖意,还有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愿这一抹暮春的清香常留心间,留住岁月温柔,珍藏寻常日子里所有不期而遇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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