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是一排始建于20世纪70年代的老旧青砖瓦房,这里的房前屋后装满了许多关于童年的记忆故事,有美好难忘,也有一生的刻骨铭心。
20世纪80年代初,机修厂作为当时“八级工”的基地,是技术工人成长的摇篮。邻居王叔,就是当时煤矿机修厂的一名车工。
记忆中,王叔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来自山西,因参与大西北援建工作,他被招工到了蒲白,居住在矿区宿舍。我们作为邻居的陕西人对他热情好客。每逢家里包饺子蒸包子,或是做槐花蒸饭、马齿苋菜卷这些特色小吃时,总要邀他来家里,或是做好直接送去。这般你来我往间,彼此的情谊便渐渐深厚起来。
王叔是复员军人,由于服从分配的原因才背井离乡来到蒲白上班,他为人很好,喜欢看书,也很喜欢孩子,或许是内疚自己不能陪伴在爱人身边看着孩子成长,所以下班后和我们这群孩子们玩儿,便成了他业余生活的一部分,而我们也喜欢去他屋里翻看一些他收藏的连环画。
春天里,他帮我们做能吹响的“咪咪哨”,夏天去河底游泳、摸鱼、拾麦穗,大雪纷飞的冬天在他宿舍里围着电炉烤肉、在家门口大坡上滑冰……那个年代的童年充满纯粹欢乐,旧报纸、羊拐骨、废旧的胶皮手套就是我们快乐的原材料。而王叔总会牺牲休息时间为我们带来铁环、弹弓、火柴枪、毽子这些惊喜,深受我们这帮孩子的喜爱。他还常讲述部队野外拉练和前线作战的故事,用这些故事鞭策我们勤奋学习,将来为国家贡献力量!
直到有天傍晚,我和最好的朋友小胖像往常一样去他家找他时,屋内漆黑一片,敲门也没人应,我俩都很纳闷,因为每次他回山西老家探亲都会给我们说一声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怀着失落的心情我们各自回家了,在迷糊的睡意中我被母亲摇醒,“赶快穿衣服,你王叔出事了。他下班找了几块枣木给你们在车床上做木猴(陀螺),不小心衣服袖子卷进转圈的车床里,刚被送去医院,胳膊恐怕……”母亲再也说不下去了,而此时的我也全无睡意,急速地穿好衣服坐着邻居叔叔的自行车,一起赶往医院。
再次见到王叔已是次日清晨九点多。在众人的簇拥下,刚出手术室的他被推进病房。历经十小时的抢救虽保住性命,但右臂肘部以下的小臂未能保住。望着麻醉未消的他,我和小胖内心都充满了自责和愧疚,眼泪也模糊了双眼……一周后,王叔因为病重被转去了省城医院,再没回矿区,甚至都没有给我们去看望他的机会。王叔给小胖爸留下十个木陀螺,特意交代给孩子们留个纪念。看着木陀螺还留着车床切削的纹路,顶端嵌着一枚亮晶晶的钢珠,我的指甲重重地掐进掌心。
时光流转,2015年的春节,在山西工作的发小带来王叔的消息。按照地址我辗转五个小时车程,终于在一家超市见到了他。时间的轮轴无情的将当年那个帅气阳光的小伙子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头,他正在用一只手吃力地拎着纸箱,当我们目光相遇的一瞬间,他不仅认出了我还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一刻,在我心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一声“王叔”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通过和王叔的聊天才得知,那次受伤住院后,经过半年的恢复,单位在当地武装部的帮助下将他的工作转回到山西老家的一家煤矿企业,这些年他一直在单位当门卫,直到去年离岗前才和爱人开了这家超市,生意还不错。当他得知我也在煤矿上班时,他拉着我的手说:“孩子,现在的煤矿虽然机械化程度很高,但是危险无处不在,千万要注意安全啊!我当年就是因为图凉快,把袖口解开了,才被卷到车床里面,丢了半条胳膊,切莫因为片刻疏忽而重蹈我的覆辙,今后无论生活还是工作都需时刻保持谨慎!”攥着他当年留下的陀螺,愧疚的泪水在眼眶无声打转。
人生如旋转的陀螺,在屡次失败的鞭打下,才会在生活的轨迹上飞速前行,稍有不慎便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有多少“如果”是血和生命换来的教训?生命宛如晨露般娇弱,又好似细瓷般易碎,唯有在细节处拧紧“警惕”的螺丝,方能让生命的陀螺微笑着在岁月长河中安稳舞动——守护安全,呵护生命!


蒲白公众号
蒲白视频号
蒲白抖音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