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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文苑丨年夜饭里离不开的家乡味
时间:2026-04-08      作者:秦海

蒲城人的年夜饭,啥都能缺,唯独不能没有八宝辣子。红亮亮、碎香香热气腾腾八宝辣子,从童年吃到长大,从立冬吃到大寒,稳稳地占据着每一户蒲城人的灶台与餐桌,藏着最踏实、最温暖的烟火

提起八宝辣子,蒲城人各家有各家的配方,大家的味觉记忆也不尽相同,说是“八宝”,其实讲究的是个丰俭由人、就地取材的灵活。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脆生生的莲菜丁,咸香适中的咸菜丁,丰盈饱满的大黄豆,营养丰富的红萝卜丁,绿的红的鲜椒丁,还有灵魂角色秦椒面,这是基础款,讲究些的,还会配上些木耳碎、黄花菜碎、花生碎、豆干丁等等,口感更显丰富。

而风味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佐料的使用上。大多数使用食盐、生抽、醋、花椒面、鸡精等,有的会加上自家做的风味豆豉,初尝可能皱眉,但越嚼越香,让人欲罢不能;有的会加上自家打的调和面,那独特的复合香气与食材本身的滋味交织融合,形成独有的家的味道。总之,这碗辣子的“八宝”从来没有刻板的清单,而是每一家蒲城人对生活的热爱和家宴的传承。

我对八宝辣子最早的记忆,便来自老姨的手艺。老姨比我母亲大八岁,为了照看年幼的母亲,早早放下了书本,放弃了上学的机会。后来母亲忙着做生意,家里的大小事务、我的衣食起居,便全由老姨一手照料。

她总说,八宝辣子不在食材多贵重,而在用心够不够。莲菜、红萝卜、咸菜切得方方正正,黄豆泡得饱满,五花肉煸得焦香,再配上地道辣椒面,红的白的黄的绿的,一盆食材看着就热闹。

老姨炒辣子从不用急火。铁锅烧热,菜籽油下锅,滋啦一声,香气便漫满屋子。她握着长柄铁铲慢慢翻炒,火候一到撒上辣椒面,红油瞬间鲜亮起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红的辣椒、绿的鲜椒、黄的黄豆、褐色的肉丁、白的莲菜,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那时,我总蹲在灶边,一边被辣得吸鼻子,一边眼巴巴等着尝第一口。老姨会笑着用锅边蹭一点,吹凉了递到我嘴边,一口下去,又香又辣,又脆又绵,连心里都跟着暖和。

那几年母亲忙于生意,老姨便成了我最踏实的依靠。

每天中午放学一进家门,我第一句话准是冲着屋里喊:“老姨,饿死了,饿死了饭好了没?

不等放下书包,老姨早已把热馍端上桌,旁边一碟刚盛好的八宝辣子,冒着微微的热气。

刚出的白馍暄软烫手,我迫不及待掰开,狠狠夹上一大勺八宝辣子,红油顺着指缝往下流。一口咬下去,馍的甜软、菜的爽脆、豆的焦香、肉的醇厚,混着恰到好处的香辣,瞬间填满饥肠。狼吞虎咽之间,所有的疲惫和饿意都一扫而空。老姨就坐在一旁看着我吃,不多说话,脸上却满是心疼与欢喜。

从小学到中学,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长大后,每到冬天,我总会格外想念老姨做的八宝辣子,如今即便不在她身边,我也时常会拨通老姨的电话,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说:“老姨,想你做的八宝辣子了,给我做一些吧。”

一句随口的念叨,老姨总会记在心上,认认真真炒好、装好,让我能再尝到那口熟悉的香辣。

现在想想,老一辈人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他们大多沉默、厚道、温柔,不声不响地付出,不求回报地顾家。这普普通通的八宝辣子,早已不只是一道家乡吃食,而是我和老姨之间最绵长的情感纽带。它连着童年的烟火,连着岁月的陪伴,更连着一份不说出口、却始终滚烫的亲情。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