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天冷,北风呼呼刮过刘家村的农家院落。刚从矿山退休回村的刘守忠,静静地坐在自家炕沿上,掌心厚厚的老茧来回摩挲着,眉头紧紧拧起,说不出的烦闷。
二十岁下井,四十年深埋千米井下,刘守忠把最好的年华都交给了矿山。凭着踏实肯干的性子,他从普通矿工一步步成长为综采队长,是队里信得过的老骨干、组织上靠得住的老党员。今年冬日,他正式退休。办理手续当天,党群工作部的同志叮嘱他,务必及时把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交回村党支部。那日手里单据摞得满满当当,他只当是一张寻常证明,随手塞进旧帆布包,想着闲下来再去村部办结。谁知回家之后,照顾孙子、走亲访友……烟火琐碎填满了日子,这桩关乎身份与归属的要紧事,竟被他疏忽搁置,一晃便是三个月。
这天清晨,天色微亮,熟睡的刘守忠猛然惊醒,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梦里像是井下巷道的风声,又像是组织交代的叮嘱。他猛地坐起身,暗叫一声不好:“坏了,组织关系介绍信忘了转!”慌忙翻身下床,抓起帆布包兜底狠狠抖了几遍,只剩几张退休证明、工资单据,那张至关重要的介绍信,却不见踪影。
老伴端着热好的早饭走出厨房,见他满屋乱翻、物件散落一地,无奈劝道:“一把岁数的人了,大清早的瞎扑腾啥呢?找啥物件哩?”
刘守忠手上依旧不停翻找,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慌乱:“我的组织关系介绍信!矿上开的原件,寻不见了!”
老伴放下碗筷,轻轻叹了口气:“我还当是啥金贵东西。不就是一张纸片片嘛,丢了就丢了,多大点事。你在矿上干了一辈子,当了几十年党员,咱刘家村上上下下谁不认得你,还能不承认你是党员?”
“你懂啥!”刘守忠猛然直起身,脸色凝重又严肃,“这可不是普通纸!我入党三十多年,退休了,把自己的介绍信弄丢了,传出去像啥样子嘛!”老伴被他这股较真的劲头怼得没话说,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低声嘟囔:“一辈子都是这犟怂脾气,一点不改。”
这股犟劲,刘守忠足足绷了四天。前三天,他铆足了劲儿,一门心思找寻这张介绍信。白天儿孙外出务工上学,家里清静,他挨个翻遍电视柜、衣柜抽屉、床头收纳盒、旧木箱和被褥包袱。那些压箱底的旧矿工服、泛黄的工作笔记、磨掉漆的岗位证件一一被翻了出来,摊了满满一桌,全是他四十年井下岁月的滚烫印记。傍晚家人回来,看着满屋狼藉,纷纷劝说。儿子劝道:“爸,现在都是信息化办公,矿上和刘家村的党建系统都存着你的完整档案,纸质介绍信丢了可以补办,线上也能流转,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儿媳也连忙附和,劝他好好保重身体。可谁也劝不住他的犟劲。
第四天,暮色落定,屋内光线渐暗,刘守忠再次翻开那本红色党员学习手册。终于,在衣柜最底层学习手册的夹层里,一张折叠整齐、微微泛黄的白纸映入眼帘——正是他苦苦找寻的介绍信。悬了数日的心,骤然落地,连日的焦灼与慌乱尽数散去。
次日破晓,刘守忠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裳,小心翼翼揣好证件与介绍信,信步地走向刘家村党支部。村上的工作人员顺利为他办结组织关系转接手续,确认他正式归属刘家村党支部管理。刘守忠不等工作人员提醒,主动诚恳说道:“同志,这几个月我党费一直没按时交,麻烦你尽快核算一下,我今儿一次性补齐。”
所有手续办妥,刘守忠又主动找到村支书诚恳表态:“书记,我退休回村了,往后村党支部有啥需要的地方,你随时吭气,我随叫随到。”村支书望着这位赤诚务实的老矿工,满心敬佩,连连称赞。自此,刘家村的街巷里便常常出现他的身影:组织活动、清扫巷道、规整村容、劝解邻里纠纷……
街坊邻里时常笑着打趣他:“守忠叔,都到这年纪了,还天天忙前忙后,你这到底图啥哩?”
刘守忠笑容质朴,语气格外坚定:“退休不褪色嘛,共产党员的责任不能忘!”
一张薄薄的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承接着一名老党员半生的信仰。烟火寻常的乡村日子里,刘守忠以平凡坚守作答,让初心在退休岁月里依旧灼灼生辉。


蒲白公众号
蒲白视频号
蒲白抖音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