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繁忙,每个暑假我总是被送到奶奶家居住两个月。下车后,青柏路被烈日晒得发烫,蝉鸣在公路两旁的白杨树上此起彼伏。沿着路口对面的小道一直往里走,到头后朝南十多米就到了奶奶家。
记忆里的奶奶家大门口中间的铁门上,每年春节都会贴上崭新的春联,等后来有风把这些对联吹走,只剩下光秃秃的铁门,斑驳的锈迹在阳光下闪着黑色的亮光。奶奶家门口有几棵柳树,树下有两三个土堆,柳枝会在春夏时落在土堆上,远远看去像是它头上长了几根绿色的头发。后来老屋被拆去,每次走到那里便会想起和奶奶相处的点点滴滴,总会使我有点淡淡的伤感。
每天早上我还沉浸在美梦中的时候,奶奶早已起床去菜园子里干活,等我醒来后还能看到她在院子里忙碌打扫的身影,小院被奶奶收拾得干净整洁,而桌子上也早已摆好香味四溢的饭菜。中午我喜欢在门口铺一张凉席躺在上面呆呆地看着天空,任凭阳光暴晒,奶奶喜欢坐在家门口的椅子上给我讲故事,看着来往的行人路过,打个招呼,再寒暄几句。我们一起聊天,一起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老家与我同岁的孩子不少,但与我同龄的没有几个,因此我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奶奶怕我孤单,总会带着我去地里抓蚂蚱,用毛毛草将抓住的蚂蚱串成一串,她总是用鼓励的语气夸我真棒。夕阳西下,我们一起从地里朝家里走去,看着太阳朝西移去,黄昏时刻晚霞在天上绽放,吐露着美丽的花朵,云彩不停地变换成我脑海中想象的形状。等到晚霞涂满了整个天空,东方有月亮的影子出现,奶奶站在前面回望追赶的我,身影像来时路口上的白杨树一样笔直,眼里一片温和之色,朝着我微笑,随后她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迎着晚霞走向回家的方向。在老家的日子就这样平淡而美好,那些夏日的蝉鸣与晚风,仿佛依旧在耳畔低语。奶奶掌心的温度,沉淀成岁月里最安稳的港湾。
没过几天父母就来接我回去,奶奶把我送到来时的那个路口。我与父母坐在公交车上朝南而去,透过窗口,我看见奶奶向我招手,眼里满是不舍,我也向她挥手告别。车子渐行渐远,奶奶的身影慢慢变得矮小模糊,再往后看去,只有一排呼啸而过的白杨树在风中依旧挺直,树叶在夏日的阳光下泛起层层绿浪,推向远方。
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些被晚霞浸染的归途,是奶奶用岁月为我铺就的最温暖的路。每次经过路口,白杨树仍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还在讲述着那个牵着孙女回家的黄昏。奶奶的身影虽已不在,但她的温和与陪伴,始终藏在我记忆最柔软的角落,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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