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时节,刚好赶上堂弟给孩子过百天,便带着对老家和亲人的想念之情,我们一家三口愉快地踏上了回老家的路,再回到那个心心念念小时候上学的范家村小学。
从渭南城区到老家蒲城县荆姚镇原仁乡范家村40分钟左右的路程,我却极少回家。因父母常年在西安给弟弟看两个孩子的缘故,老家成了我想回却回不了的家。听说堂弟给孩子过百天,便有了回老家的充足理由。一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熟悉的乡间小路蜿蜒向前,让我回忆满满。那时候我家离学校有三里路左右,总忘不了早上上学的日子,特别是冬天,摸着黑就起来了,带着个冷馒头,包上几勺辣椒面,撒上点盐,便和伙伴们打着手电筒上学了。一路上冷风飕飕,两旁的树木和枯草发出诡异的声音,却也挡不住我们上学的路。放学后和伙伴们奔跑在这条路上,将长长的书包斜挎在肩头,互相追逐打闹,欢乐的笑声回荡在田野间。
堂弟家对面正好是我曾经就读的范家村小学,下了车,和亲戚们打完招呼后,我径直走向那片熟悉的校园旧址。望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心头蓦然涌上一股酸楚。曾经巍然屹立的大门如今只剩断墙残垣,如同一位佝偻的老人,在秋风中默默守望着荒芜的校园。校门前立着的木牌子上“范家村小学”早已被“互助幸福院”取代。门口两棵曾经的青松幼苗树已长成参天大树,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背,却依然倔强地撑起一片苍翠。树下堆放着附近村民们刚收成的玉米,金黄的颗粒在阳光下闪烁。爬山虎肆意地攀满了周围的墙壁,教室楼前几排冬青树里早已杂草丛生,昔日的国旗台被野藤缠绕,几块碎砖头歪斜地堆在教室窗口下。透过教室破碎的玻璃,能看到墙上残留的拼音字母表,歪斜的桌椅如同疲惫的学童,仿佛在无声诉说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儿时的读书声仿佛还在耳畔,那时的校园生活虽简朴却充满欢声笑语,一间间低矮的土坯房就是教室,操场是黄土地,下雨天便泥泞不堪。课间大家在操场跳皮筋、打弹珠、丢沙包、踢毽子、玩石子,互相追着疯跑……欢乐的笑声、琅琅的读书声、上课的铃声给寂静的村庄带来了无限生机和希望。还有那扇总关不严的铁栅栏门,上学迟到的我总会偷偷地从那道门里溜进来,如今想来都格外亲切。特别是门前那两棵青松,曾是我们课间嬉戏的见证者,也是我们建设新教学楼时栽下的希望之树。还有地上铺着的红砖,也是我们曾经一块块亲手铺就的,每一道缝隙都曾留下我们的汗水和奔跑的足迹。
可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农村人口逐渐向城镇外流,村里的孩子越来越少,农村小学进行了重组整合。2014年,范家村小学一部分教室改造成幼儿园,一部分教室给留守的十几名孩子上小学,学校也最终在2020年彻底关闭。如今虽已改成“互助幸福院”,但也只是供村里年龄大的老人打打牌、健身跳舞的娱乐场所。后来,学校食堂被村里人承包,又改造成了饭馆,逢年过节、结婚生子等,这学校里的饭馆便成了操办宴席、亲朋好友聚会的热闹场所,炊烟与笑语再度升起,倒也成了一种新的延续。
这所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学校,曾在晨光中迎来稚嫩笑脸,也在夕阳下送走求知的背影。我忽然明白,有些消失并非终结,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留存——那些琅琅的读书声、粉笔灰落下的光斑、操场上奔跑的少年,早已沉淀为我们生命的底色,成为永不褪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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