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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蒲白/
圈椅余温
时间:2025-09-21      作者:刘娟丽

这个夏日,流火般的热意里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

堂屋角落那把颜色斑驳的圈椅还在,椅背上磨损的藤条已被母亲用柔软的布条细裹好。如今进家门时,再也看不见那个坐在圈椅里的熟悉身影了。

从前只要听说我回家,父亲总会提前备好饭菜,坐在门前与邻里闲聊,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我归来的方向。不等我下车,他已起身朝厨房喊:“他妈,娃回来了,端菜、下面!”

父亲走了,在一个热浪滚滚的午后。我握着他渐渐凉透的手,指腹蹭过他掌心的纹路,才惊觉八十载风霜原来这样沉,沉得能把家里最踏实的那股温暖,一下子抽得干干净净。

记忆里父亲给我们讲小时候住村头破庙的故事,讲饥荒年月靠乡邻一勺粥饭活命。那些苦日子没磨掉他的韧劲儿,反倒让他十六岁学理发时,把“手艺安身,做人立本”刻进了骨子里。后来父亲又自学成了炒菜好手,常说:“人这辈子,艺多不压身,绝不能忘帮过你的人。”退休后,他给邻里理发,逢村里红白喜事必去帮忙,忙到半夜仍乐呵呵的。

十九岁时,父亲穿上军装去了西藏,那张“五好战士”荣誉证,被他珍藏在木箱最底下。“有国才有家,国稳了,家才能安”,那时我不懂这话的分量。直到八年前,侄子身着军装的照片被寄回来,正坐在圈椅上聊天的父亲赶紧戴上老花镜来回端详,还不断向邻里炫耀孙子的飒爽英姿,眼里的光比椅背上的阳光还亮。后来,父亲将三十多年光阴投入工厂,岁月染白他的头发、加深手掌纹路。劝他别太拼,他总说“手上有活儿,心里才踏实”。他常早出晚归,冬日凌晨骑车摸黑上班,下班后还得去田里除草、浇水、收麦掰苞谷,总有干不完的活。

记得上大学时我因车祸小腿骨折,卧床近半年。手术恰逢夏收,父亲每日奔波于医院与家,满面倦容。后来,我的伤口一月不愈,他四处设法:拜托医生、找食堂熟人熬骨汤、回村打听偏方。出院后,他每天在院里扶“我”练步,“我”疼得想放弃,他便鼓励我说“人生路长着呢,哪能怕这点疼?”,从未发过脾气。

现在回家,进门总忍不住看一眼那把圈椅,它还在原地,扶手上磨出的包浆亮得发光恍惚间觉得父亲只是换了个地方看着我们。

其实在我的心里父亲从未走远。教会的坚韧善良早已融入血脉;守护家国亲情被我们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