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杜康泉,从古流到今,千年那仓颉古韵,化作咱一方乡音……”清晨的厨房,母亲轻声哼唱的《我们白水人》,让熟悉的旋律再次漫进心底,暖意悄然涌动。
十三岁那年,因家中变故,我随母亲提着行李来到白水。初过白水大桥时,期待与忐忑交织,窗外的景致一一铺展:起伏的丘陵间,两排绿树生机勃勃;远处高坡上,一尊醒目的苹果模型静静矗立,不知是早已在此等候,还是后来悄然亮相,却就此刻进了我的记忆。再往前,县城彩门上“白水人民欢迎您”的大字端正醒目,一股温馨瞬间包裹了我。
倏忽二十余载,初到白水时觉得拗口的方言,渐渐成了熟悉的乡音;曾日夜惦记的富平老家凉粉蒸饺,也慢慢被白水的味道替代——街头“白水苹果甜得很”的叫卖声,听着便觉踏实;端起一碗热腾腾的豆腐泡,暖意从舌尖熨帖到心底。
有一年春节,母亲提议:“在白水住了这么多年,还没去过仓颉庙呢。”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平日里,我忙于工作,闲时总爱宅家刷手机,母亲则围着家务与家人的生活操劳,竟从未好好陪她逛逛这座城。终于,在母亲的引领下,我们走进了仓颉庙。古色古香的建筑、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柏,将浓厚的历史气息层层铺开。驻足其间,仿佛能触摸到“文字初祖”仓颉的智慧,他创造的汉字,至今仍是中华文明熠熠生辉的瑰宝。走出庙门,母亲感慨“真是不虚此行”,也让我对白水多了几分敬畏与认同。返程时,我们特意前往史官镇,一碗地道的河北辣子汤入口,滑嫩豆腐、弹软凉粉、绵密猪血在唇齿间交融,香醇浓郁的滋味,成了难忘的味觉记忆。
每到周六,外甥女总爱缠着我:“小姨,今天休息,带我去尧头湖玩嘛!”我本是爱宅家的人,却终究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尧头湖所在的尧头豆腐村,旧时因窑洞多、豆腐作坊盛而得名,“豆腐第一村”的美誉远近皆知。近些年,村里添了尧头湖、游乐场,横跨沟壑的“连心桥”更是连起了热闹与欢笑,成了大家休闲放松的好去处。陪外甥女在这里奔跑嬉戏,平凡的时光也变得格外鲜活。
若说最能感受白水温度的,当属中心广场的午后一角:老人们身着鲜艳的新疆服饰,两两相伴,随着悠扬的民族乐曲翩翩起舞,不时有年轻人和孩子被吸引,加入这场欢乐的聚会。我路过时,也常忍不住参与其中,嘴角不自觉上扬,满心都是轻盈的喜悦。
这份温暖,早已融入白水的每一处肌理:它藏在四街八巷的烟火气里,是鲜香醇厚的辣子汤,是东巷夜市上馋人的麻辣花干串,是杜康塬上飘了千年的酒香;它映在山水画卷中,是林皋湖荡漾的碧波,是方山森林公园绵延的苍翠;它更沉淀在深厚的文脉里——仓颉造字的灵光、杜康酿酒的匠心、蔡伦造纸的智慧、雷公造碗的传说,四位先贤的足迹,让“四圣故里”的美名穿越千年,熠熠生辉。
如今才懂,对白水的眷恋,早已藏在母亲哼唱的歌谣里,藏在清晨那碗温热的豆腐泡里,藏在陪外甥女游尧头湖的笑声里,藏在这座小城的每一次呼吸里。白水不大,却五脏俱全;它是我的第二故乡,更是我满心热爱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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