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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坐标
时间:2025-09-12      作者:赵立琳

家里长辈好久没见我,就会说:“都这么大了,小的时候可真能哭,天还没擦黑呢,就开始哼哼唧唧地黏着妈,一步都不肯离。”

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好像把“找妈妈”当成了人生第一要务。放学回家,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悠,先不着急推门,总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定,扯着嗓子喊“妈——”。若是屋里传来她带着烟火气的应答,像颗糖球落进心里,我会踮着脚蹦进院子;可要是等了片刻没动静,鼻尖先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那时总觉得,她不在,连院子里的风都带着凉。

大约是小学三年级学骑自行车,记不清是春末还是初夏,只记得风里有槐花香。车把总像条不听话的鱼,在手里左右乱扭,妈妈的手按在车座上。“妈,你扶着没?”我隔几秒就回头问,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依赖。“扶着呢,大胆骑!”她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听着就踏实。直到拐过那丛野蔷薇,我想回头跟她得意地笑,才发现身后空落落的,原来她早松了手,我却凭着那股“有她在”的笃定,骑过了大半个院子。就在得意之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心里却亮堂了:她在,我才敢往前闯。

是走路时突然停下,脆生生喊一句“妈,你等着我!”然后撒腿跑出老远,再猛地转过身。不用多说一个字,她总会默契地蹲下,双臂张成个温暖的圈。我像颗小炮弹似的扑过去,撞进她怀里,听着她胸腔里轻轻的笑声。那时觉得,她的怀抱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安稳。

是爸爸在外学习的那些年,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我、妈妈,还有那只老黑狗。天一擦黑,风卷着树叶“沙沙”扫过院墙,老黑狗对着院外的黑影“汪汪”狂吠,声音撞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瘆人。我吓得往她怀里缩,她的手轻轻拍着我后背,一下一下,没说什么,可我知道,有她在,就不用怕。

少女时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比如考试砸了躲在被子里哭,比如跟同桌闹别扭气鼓鼓,她都接住了。她从不会皱着眉责备,只会搬个小凳坐在我旁边,一边择菜一边听,等我说完了,慢慢说“谁还没摔过跤呢”“同学嘛,明天递块糖就好了”。

后来就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她问我工作咋样了,我总说“挺好的”,懒得细说那些难的时刻,她也清楚我才上班会遇到困难,却只说“没事,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她早上去早市,特意给我捎回爱吃的油桃,往我包里塞时,我有时会掏出来,说“路上带这个麻烦”;她发消息问“吃饭没”,我常常隔好久才回个“嗯”,没看见她盯着屏幕等回复的样子。

原来在我拼命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这些年里,母亲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继续爱着我——不是当年那种遮天蔽日的姿态,而是化作细微处的晨光,安静铺满我生活的缝隙。她不再是我世界的全部,却永远是归途的坐标。我们从曾经的形影不离,到如今各自忙着日子,这份爱从未减损半分,只是换了种更悠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