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以来,太阳像团火球挂在天上,把空气烤得滚烫。傍晚乘凉时,忽有几声“知了,知了”的蝉鸣钻入耳膜,童年捡蝉壳的画面不自觉地又浮现在眼前。
蝉,俗称知了。它褪下的壳唤作蝉蜕,可以入药。小时候就记着大人们说这壳是药材,能换钱,换的钱既能给家里添点油盐,还可以换冰棍吃。就这念想,比树荫还凉快,让我们一群孩子忘了天热。
那时的夏天是真热,但我们这些孩子眼里哪有暑气,只盯着村南柿子林里知了蜕的壳。早上太阳还没太毒辣的时候,就往林子里钻。柿子树不高,树枝却密得像张绿网,叶缝里漏下的阳光晃得人眼晕。我跟着堂姐堂弟,像小猴子似的往树上蹿,粗糙的树皮蹭得手心火辣辣地疼,裤腿磨破了不知多少条,也没见谁喊过疼。柿子树上密密麻麻一层蝉壳,每棵树上至少五十来个,就连树下的灌木丛上也爬满了空壳,褐色的壳,亮晶晶的,像件精致的小铠甲。
我们捡得仔细,草叶上沾的碎壳都不放过。捏着壳的翅膀根轻轻一拽,“啪嗒”就落进手心,薄得像晒干的蝉翼,却带着太阳晒过的温乎气。树底下的伙伴仰着头喊:“这边!三个摞一块儿呢!”我赶紧探过身子,拿树枝轻轻一挑,壳悠悠荡荡落下来,引得一阵嘻嘻哈哈的哄抢。
那片柿子林好像总也捡不完。今天清空的树枝,过两天准又冒出新壳。我们只管去捡,等收药材人的来了,换几毛钱,买根冰棍,你一口我一口,甜丝丝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能驱散一下午的热。
日子就像树影里的光斑,一晃就移远了。村南的柿子林慢慢变稀了,捡蝉壳的事也渐渐忘了。不知从啥时候起,知了成了饭桌上的稀罕物,有人夜里打着手电筒去捉,说炸着吃喷香。我总恍惚,记忆里的知了明明只是藏在壳里的秘密,咋就成了盘中餐?如今市面上知了卖得不便宜,成了时髦“野味”,我们却再也没有像当年那样,蹲在树下细找那些褐色的壳了。
街角的蝉鸣还在断断续续,那片柿子林早已消失在岁月里。
一想起那些揣着布袋子、在树枝间穿梭的午后,掌心仿佛还留着知了壳的纹路,那是属于我们这代人的,独一份的夏天记忆,藏在蝉蜕的褶皱里,也藏在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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